他以对事业的满腔挚爱，顶着常人难以言及的苦痛和压力，带头承包荒沟三千亩，趟出并组织百姓步入治理开发“四荒”的路子，播撒下生机勃勃的绿色希望——
乐为荒沟播新绿（报告文学）
张志善
在职时，他曾因率先垂范，带头承包3000亩荒沟而成为“全国林业劳动模范”。
他的事迹和镜头曾经在《人民日报》、《光明日报》、《经济日报》和中央电视台等媒体频繁出现。
退居二线后，他继续钻进荒沟，矢志不渝地从事着治理营生，实施着从“绿”到“金”的完美升华。
他就是原山西绛县林业局长王朝晖。
率先闯进包沟的禁区
在王朝晖的笔记本上有这样一段话：比山高的是树，比树高的是人，比人高的是那么一种坚忍不拔的毅力和默默无闻的奉献精神。
这是他义无反顾投身林业事业的生动写照。
也许是命运的安排，他这个人注定与绿色有缘。早在1984年，王朝晖到绛县最偏僻落后的续鲁峪乡走马上任党委书记一职。凭着对大山的深情，对事业的挚爱，他蹲下去一干就是12个年头，带领全乡百姓苦不顾及，累不畏惧，挥汗如雨，战天斗地，终使大山披上了绿装，荒沟有了蓬勃生气。
1995年4月，王朝晖被组织上调任为绛县林业局长，从事的更是名副其实的绿色事业。
为了不辱这一神圣的绿色使命，王朝晖苦苦琢磨着工作上的突破口。
长期以来，由于我国现行体制的局限性，在不少地方，干部与农民之间，横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：干部泡在机关的小圈子里，坐而论道，不干实事，冬天围着火炉转，夏天围着电扇转，平时围着领导转，“一杯茶水一支烟，一张小报看半天”，对上情一知半解，对下情模糊不清，习惯于作花里胡哨的文章，搞水淋淋的“数字工程”，以此敷衍上级，糊弄百姓。许多有技术专长的干部，宁愿挤在一起打混混，也不愿下基层做贡献。久而久之，老百姓对干部有了成见。干部号召干的事，人们偏和你顶牛上。当绛县的林业干部动员承包“四荒”时，就有人反唇相讥：“既然好处恁多，你们当头儿的咋不干？”所以，王朝晖认为，要动员群众发展林业，干部必须率先垂范，做出样子。
思路决定出路。1997年春，王朝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：决定带头承包绛县最难以治理的号称“兔子不拉屎”的南樊镇兰峪村的茨沟，而且一包就是1500亩。
消息不胫而走。如烧沸的开水掀起轩然大波。有人说，他有政治目的，想出风头哩；有人说，他抛开甜瓜就苦瓜，自讨苦吃；更有甚者，怀疑他是拿公家钱往自己兜里装。妻子也极力反对：“蛤蟆没毛，另是一槽。哪见过当局长的承包荒沟？要能行，人家镇上干了几十年，撒了那么多钱，都不见树的影子，你逞的哪门子能！”
议论归议论，反对归反对，王朝晖有自己的主心骨：真正的创新本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，它意味着敢于第一个闯入无人的禁区，第一个驶入拓荒的生活。王朝晖毫不犹豫地来到茨沟。
汗水里体味包沟人的疾苦
茨沟，沟深坡荒。满沟的根络，像暴起青筋的斗牛士的粗手；遍坡的野蒿，横斜杂乱，仿佛一些数月未洗理过的生癞疤的脑袋似的。迎接王朝晖的是一派原始的荒凉景象。
王朝晖向荒沟走去。在工作之余，在星期天，在节假日，甚至深更半夜，当别人正在休息玩乐时，他与聘用的技术员和民工共商治沟妙计，有时干脆脱掉上衣，甩开膀子大干一番，身上被晒得脱了皮，肿得红油发亮，挨一下，钻心痛，晚上睡觉连身都不敢翻。但王朝晖无怨无悔，他说：只有这样，我们才能切身体味到庄稼人的疾苦，才能与他们心心相印，想到一块。
就是凭着这种一镢一个坑、一鞭一道痕的“狠”劲，王朝晖修通了长达3000米的循环路，引上了扬长220余米的二级水，并采取长期雇人、分段承包、以地定酬的管理方式，引回了冬枣、仁用杏、梨、葡萄等30多个名、特、优新品种，栽植了3000株优质矮化核桃，用酸枣接大枣12万株，还种植300余亩饲草。
树木生长有一定的周期，收获果实还得耐心等待。
而王朝晖却等不起。且不说其他投入，单是几名雇工的薪酬，每年就得好几万。急中找捷径。1998年秋季，他投资3万余元，育了60余亩各类苗木、50余亩药材，按当时的市场行情，来年收入30万元是箅子上抓馒头，稳拿的事。不料，一冬无雪，春上又遇干旱，竟然棵苗未出。不仅原来的美好设想成为泡影，连老本也搭了进去。王朝晖欲哭无泪，妻子则火上泼油，哭嚷道：“你治沟着了魔，那是你的事，金沟银沟我不稀罕。但有一条，所有的贷款别往我和孩子名下摊！”
是呀，为治沟，他已贷款10多万元，甚至将房产也瞒着妻子抵押进去。最吃紧时，他曾在街上4家商店求借过款，啥脸色都看过，啥好话都讲过，就差给人磕个头。对这些，他似乎已经木然，可是，扪心想想，自己再遭罪那是自己的事，难道能一直连累家人吗？他不信太阳总在云里头，他宽慰妻子：“过了这个坎，又是一层天。”
翌年，他又在茨沟育了40多亩苗木，并和20多户农民联营育苗20余亩，嫁接核桃、桃、李、杏20余万株，栽植花椒、侧柏、刺槐、速生杨5万多株，共培育各种经济林达200多亩。这一年成功了！看着联营户手里崭新的票子，王朝晖心中比吃了蜜枣还甜。
紧接着，他按照“远抓生态近抓园，育苗种药当年钱”的思路，马不停蹄地连干几年，终使昔日的荒沟由秃变绿，郁郁葱葱，“松柏盖顶，干果缠腰，水果坐底，适地适树，以短养长”的美好规划成为现实。
一沟辐射百千沟
王朝晖从承包治理荒沟中积累了经验，学到了技术，探索出一条“干部农民结对子，治荒育林，利益共沾，风险共担”的林业工作新机制，从而构筑起他与群众心间的一座无形的桥梁。
一沟示范，群沟仿效。不管是从王朝晖治沟中间接尝到甜头者，还是隐约看到希望者，都将治荒育林作为加速生态建设、致富奔小康的广阔出路，不用催，不用唤，如百鸟朝凤般地凝聚到这一重点工程中。所以，当1998年春上，王朝晖以自己的身体力行向县委、政府拿出全县“四荒”拍卖方案时，随着张上村“四荒”开发权拍卖第一槌的轰然敲响，当场有24户村民信心满怀地承包了多年弃之的万亩荒山。进而，全县65村的800余户农民在取得开发权的同时，向分布在四面八方的16万亩“四荒”浩浩荡荡地进击。
王朝晖承包荒沟，甩掉了“官”气，扭转了“衙”风，不仅贴近了当地百姓，而且也激活了机关中的一潭死水。人们摩拳擦掌，跃跃欲试。王朝晖因势利导，启动了全系统的“五个一”工程，即每个干部“一沟、一坡、一路、一园、一个项目”，走出机关，与农民攀亲结对，同舟共济，靠经济利益的杠杆，走向农村经济的主战场，在这一用武之地广施自己的聪明才智。这样一来，全机关90%的人有了自己的项目，40多名干部与全县240余户农民结成利益共同体，包沟育苗建园，还建起苗木服务中心，为群众提供系列化服务。全县发展苗木5万余亩，品种多达40余个，成为全国最大的苗木市场之一。
绿了荒沟热了人心
王朝晖说，治荒育林，不能把干部群众简单地推上去了事，而要靠深厚的感情温暖人心。领导是“仆人”，群众是主人，发展林业归根结底要靠主人。因而，一直以来他奉行这样的准则：自己的事再大也是小事，再急也要后靠。群众的事再难也是大事，也要千方百计办好。
针对一些造林大户买而不治、治而有难的现状，王朝晖深知，资金注入是治荒育林的关键，是困扰群众运作的最大难题。为争取投资，他多次跑运城，奔太原，上北京，不分节假日，不分白天黑夜，就连两个换着开车的司机都有些吃不消了。有次，他到省城申报一个育林项目，审查过程中发现少盖一枚公章，当时已是下午，而这个项目次日就要上会研究。他二话没说，连夜驱车运城，赶凌晨5时敲开市林业局长家门，迅速盖好公章将文本传真至太原。就是靠这种百折不挠的精神，王朝晖打动各路“神仙”，先后为当地林业争得日本海力协会、国家天保工程退耕还林等项目资金千万元以上，解了百姓育林中的燃眉之急。
技术欠缺是制约群众治荒中的又一难题。王朝晖看在眼里，急在心头。治沟的丰富经验和平常的知识积累正好派上用场。这些年，无论工作多忙，他都要抽空学习，先后剪贴技术资料10多本，记学习心得30余万字。他将治沟的具体实践升华到理论上，走村串户地为农民传授，一讲就是好几个小时，连夜跑几个村子讲课几乎成了家常便饭。那年深冬的一天上午，他正在东山底乡讲课，忽然接到岳父病危的电话。岳父待他恩比山高，他恨不能立马回去见老人一面。但是，一想到已约定好的南乔野和王家窑村，分别要在下午和晚上讲课，村里居住分散，组织一次不容易，决不能叫他们失望。再说，岳父此前几次病危都是虚惊一场，讲完课再回去也不迟。当他自东山底，而南乔野，再到王家窑，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场，口干舌焦地讲完，已是晚上11点多钟，赶回到家中，岳父早已故去，他一跪不起，泪祭老人，也为怨声不迭的妻子赔不是。
王朝晖用他火热的感情温暖着大家，近至机关干部，远至深山百姓。林业局总工程师邓志义的父亲患了骨髓炎，但邓志义一直奔忙在退耕还林第一线，只是晚上回家看看。王朝晖听说后，迅疾带领局班子成员到邓家看望，临走，还放下3000元款，让志义为老人治病。原技术站解玉国的父亲病逝于其县城家中，要送往老家殡葬，跑车的都怕沾上晦气，谁也不愿拉。急得解玉国坐立不安，试着给王朝晖局长打了个电话，还不敢吐露父已病故的真相，以“快不行了”搪塞。王朝晖赶去，了解实情后，当机立断：“用我的车送去！”有人小声提醒：“活人拉死人要冲运气。”王朝晖手一挥：“岂有此理？出车！”解玉国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被局长一把拉了起来。王朝晖的妹夫患肝腹水在西安住院，急着用钱。王朝晖廉价处理了1万元钱的毛白杨，准备将钱汇往西安时，得知承包1500亩荒山的横北村农民任加文生活吃紧，负债累累，当即从中拿出5000元给任救紧。其实，任加文得到王朝晖局长雪中送炭般的扶助何止这些？光是每年春节白面、食油等年货，送去的都无以数计。承包紫金山的王维新，为绿化荒山，抵押了房屋，卖掉了老母亲的棺木。王朝晖多次登山，不仅从精神上给以支持，而且帮他建起了房屋，置下了手扶拖拉机，供应了大量苗木，使其振作精神，奋力开拓，终使有史以来只见石头不见树的紫金山一派青翠，成了全县的绿化示范点。
行得春风，焉无夏雨？王朝晖在他任林业局长期间，用炽热的情和爱，热了人心，绿了大地。当时发表在各大新闻媒体上的数字是：绛县共完成造林20万亩，森林覆盖率提高了6个百分点，涌现出千亩、万亩林业大户50多家。为此，省、市两级政府多次在这里召开产权制度改革、天保工程、荒山治理和退耕还林现场会。国家林业局造林司司长魏殿司现场考察后高兴地说：“全国都要像绛县这种干法，何愁荒山绿化不了？”
离任后实现从“绿”到“金”的精彩转身
2007年，王朝晖退居二线后，便一头扎进了他当初承包的茨沟。以沟为家，没日没夜，聚精会神搞治理。就连其儿子结婚的仪式，也是在山上举行的。
当年我曾采写过王朝晖的一篇《点点滴滴皆为绿》的通讯，在山西日报以较大篇幅发表，引起较大反响。多年后的今天，已退居二线的王朝晖近况如何？带着这个问题，近日我又到茨沟进行了专访。
出绛县县城，往东北方向6公里，沿着一条5米宽的水泥路蜿蜒逶迤。猛然间，一尊硕大的老虎彩塑凛然挡住去路，茨沟深处的“虎踞山庄”出现在眼前。
只见这里由东到西10公里范围内的沟沟岭岭，满眼都是苍翠；沟里有5座水库，到处清泉涓涓。依黄土而建的78孔窑洞，临水而建的亭台楼阁，猕猴、孔雀徜徉的天然动物园，妙趣横生的野外垂钓、田园采摘、牧场狩猎……俨然世外桃源。
在治理茨沟的实践中，王朝晖开始转变思路，致力于林业投资的长短线相结合，探索实施将小树做成大产业的发展转型。他注册了山西虎踞旅游山庄有限公司，从单一的造林绿化，转向绿化、旅游到农业产业化的全方位开发。
路旁山崖上，一片片嫁接成功的酸枣树，正垂下一串串青涩的大枣；向阳坡地，是成群的土鸡，在一望无边的草丛里啄食各种虫子……。
王朝晖告诉笔者，树下种草，可以发展养殖；动物粪便，可为药草、蔬菜提供有机肥。树上树下结合，种养加工相结合，能最大限度挖掘荒山造林的边际效益。所以近年来，他专注于此，大力发展山地特色种养殖“循环经济”。放眼望去，整个茨沟如今已是遍地生金：6座高效益日光温室，年收入10余万元；天然放养3000只鸡、2000只鹅，年收入20多万元；林地种植红芩、文冠果等中药材100多亩，年收入40多万元元……从“绿”到“金”，让王朝晖的虎踞山庄步入良性发展的轨道。今年年初，应曲沃县东闫村和绛县乔野村、迁桥村群众的请求，他又承包了附近连片的1500亩荒山，在山上栽植了速生杨，并开发出200亩水面。
“下一步，还将开发牡丹坡、跑马场、培训中心，以及特色独具的“重走长征路，回味新生活”红色之旅……我的目标是，将这里打造成全省一流的生态庄园，打响休闲旅游这一品牌。”在“虎踞山庄”沙盘模型前，王朝晖满怀信心，介绍了山庄的开发情况及远景规划。
目前，虎踞山庄的二期投资正在酝酿，将筹资1.3亿元，进一步扩大种养规模，并实现种养、加工、贸易一条龙。“树下种五倍子、欧李、连翘等中药材，每亩年收入3000元以上。仅这一项，收入就十分可观……”王朝晖踌躇满志地说。
几年来，王朝晖累计投入500多万元，精心打造虎踞山庄旅游品牌。如今，600亩国槐、1万株塔柏、30万株速生杨，加上各种基础设施，固定资产已超过两千万元。嫁接的10万株梨枣、冬枣，每年的苗木等收入，在200万元左右。尤为可喜的是，随着旅游开发项目的逐步实施，虎踞山庄已成为当地会议、休闲的首选，昔日荒山野岭的茨沟正在变成名副其实的绿色银行。
他为荒沟播下了一派新绿，他还在一如既往地为他的绿色理想奔忙着……
（作者系山西作家协会会员、绛县作协副主席、绛县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）
作者地址：山西绛县县城高杆灯南.南窑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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